合作不顺时,一句“从今天起停止合作”很容易发出去,法律和经营上的后续问题却未必同时结束。自己有没有解除权,通知是否到达,已完成的工作怎样结算,货物和资料怎样交接,需要分别回答。
本文讨论适用中国内地法律的一般商业合同。准备结束合作时,先做三件事:确认解除依据,固定通知与到达证据,列出结算和交接事项。不要等到关停业务之后,再倒过来寻找理由。
一、先判断:协商结束,还是行使解除权
双方可以协商解除;单方主张解除,则需核对合同约定或法定条件是否成就。对方有违约,不等于任何违约都足以支持解除。迟延履行、催告、补救机会以及对合同目的的影响,应结合具体依据审查。[1]
在一页纸上列明:准备解除的合同或订单、对方尚未履行的义务、到期日、对应证据、已经完成的催告或补救程序,以及自己是否履行了应先履行的义务。一笔订单出问题,不必然说明整份框架协议和其他订单都能一起停止。
同时记录解除权的行使期限及起算依据。期限应按法律、合同和具体事实核算,不能把催告期限、提出异议的期限、诉讼时效当成同一个期限。[1]
一封写得强硬的通知,不能补足本来不存在的解除权。最高法合同编通则解释第53条明确:即使对方没有在约定或合理期限内提出异议,法院仍须审查通知方是否享有解除权;不享有的,不发生合同解除效力。[2]
如果依据仍有缺口,可以谈协商解除及退出条件。此时应写清哪些只是谈判建议,哪些已经达成合意,避免一边要求继续履行,一边又把全部往来表述成已经解除。
二、通知要写清事实、依据、范围和动作
通知至少应使收件人看明白:谁向谁发出,涉及哪份合同或订单,依据哪些事实和条款,主张解除什么范围,以及要求怎样结算、返还或交接。事实陈述应能对应材料,尚有争议的事实应如实标明。
还要区分通知的功能:这是催告履行、提出协商方案,还是依法行使解除权?不要把三种不同动作混在一句“请尽快解决,否则一切后果自负”里。
民法典第565条规定了依法通知解除及到达规则,也规定了附履行期限通知的情形。采用哪种方式,应与实际享有的权利及履行情况对应;不能在发出通知后补造先前没有完成的催告程序。[1]
通知完成后,核对发件主体和签署权限。集团内由另一家公司出面、项目负责人用个人名义发函,或者律师受托通知,都应能说明谁在行使哪一方的权利。
三、把“发出、内容、到达”连成一条证据链
证明曾经寄出一个快递,与证明某份解除通知已经到达合同相对人,是两项不同的工作。至少保留下面四组材料:
最终内容。 留存通知的签署版本、附件目录、页数和文件版本;电子邮件保留原邮件及附件,不只留标题截图。纸质通知与寄件记录之间,应有材料能够说明信封内装的是哪一份通知。
接收对象。 先核对合同中的通知条款、指定地址或邮箱、地址变更记录以及收件人的身份。发给一个曾经参与项目的人,不等于已经证明其有权代表合同相对人接收。
传递过程。 邮寄保留运单、物流轨迹和签收资料;邮件保留发送、投递或退信记录;平台或聊天保留账号身份、完整上下文、文件发送和回复记录。关键记录应及时保存原始载体或可验证副本。
异常与后续。 如出现拒收、退回、邮箱失效或人员离职,记录原因并及时评估下一步。不要仅凭一次“发送成功”,也不要仅凭“对方拒收”,就直接把某天写成已经确定的解除日。
对非对话方式的数据电文,民法典第137条区分接收方是否指定特定系统,并允许当事人另约生效时间。因此,邮件、平台消息的到达判断须结合约定与记录,不是统一等到“已读”,也不是统一以点击发送为准。[1]
可以依合同和实际情况采用有助于证明到达的补充渠道,但不必为了显得郑重而反复轰炸对方。保全证据的方法应合法,证据是否足以证明到达仍需结合个案判断。电子材料整理可参看《电子证据别只留截图:聊天、邮件与转账怎样保存》。
四、解除争议与业务交接同时处理
哪些工作停止,哪些保管、安全或过渡工作仍应完成,应在法律和合同允许的范围内安排。涉及在途货物、半成品、设备或客户数据时,先列清数量、位置、控制人和现状,避免停止合作的动作本身制造新的损失。
以下为假设情境,不涉及真实企业或案件:技术服务方认为合同已经解除,立即关闭客户全部系统,却没有核对数据返还和过渡安排。即使解除有依据,关停方式仍可能引起独立争议。反过来,也不能为了维持服务而无限期保留自己已经无权使用的数据或系统权限。
交接记录应分别列明货物、设备、文件和电子资料的数量或版本、现状、日期、接收人及遗留事项。系统权限通过安全流程移交,密码不在公开邮件或多人群聊中散发;涉及删除或销毁资料的,还应核对保存义务、保密要求和证据留存需要。
五、结算逐项核对,不急着签“互不相欠”
先把已完成工作、已交付或退回货物、验收状态、已付款、应退款、保证金和争议金额分别列出。每一项注明依据、金额或数量、责任人、完成时间,以及是已经一致还是仍有分歧。催收材料可参看《欠款催收之前,先做一张应收账款证据表》。
解除后的补救、赔偿和结算,应结合民法典第566、567条及合同处理。不能因为合作结束,就认为所有已履行部分必须按原样返还;也不能认为结算、清理条款一并失效。[1]
钱没结清,不一定表示合同仍在继续。最高法合同编通则解释第52条区分了协商解除与解除后的责任、结算:双方就解除达成一致时,尚未处理后续结算,并不当然阻止解除,另有约定的除外。文件应把解除安排与后续债务写清,避免两边各作一种理解。[2]
拟扣除违约金或损失时,另核对依据、计算、抵销条件及通知,不把单方估算的全部损失直接扣掉,就宣布已经结清。对尚需核验的事项保留具体范围,避免急于退出而轻率签署全额清偿、放弃权利或“再无任何争议”。
六、发出前,用一页清单作最后复核
权利: 依据哪条约定或法律规定,条件是否具备,材料编号是什么,是否存在尚未完成的催告、补救或期限问题。
范围: 哪个主体、哪份合同、哪些订单或可分部分,哪些既有义务与后续安排仍需处理。
通知: 最终签署版和附件是什么,接收地址或系统依据什么确认,怎样保存发送内容与到达记录。
业务: 哪些工作停止,哪些继续保管或过渡,负责人、接收人及完成期限分别是谁和哪一天。
结算: 已一致的金额、暂有争议的金额、返还物品及保留事项分别列在哪里。
这张清单可以形成三个工作结论:材料与程序仍有缺口,先补齐;依据不足,转为协商退出或评估其他救济;依据及通知方案经审查后,按授权实施并跟踪后续。它用于组织决策,不是法院对解除效力的确认。
合作结束得清楚,靠的是事实、程序和后续安排能够相互对应,而不是通知写得多决绝。
本文为一般商业合同的操作说明,不适用于直接套用劳动关系等专门解除规则;涉外合同还须另核对准据法、特别规定及争议解决安排。不替代对具体解除权、送达或结算金额的审查。法律资料复核与编辑日期:2026年11月1日。
注释
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公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全文,重点参见第137条、第562至568条。本文据此区分解除条件、行使期限、通知、后果及抵销;不是通知模板,也不预判具体合同的解除效力。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合同编通则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23〕13号,第52、53条,自2023年12月5日起施行。本文引用的是正式司法解释,未采用征求意见稿条号。 ↩